一
1月16日17时20分,河南省禹州市鸠山乡大仝煤矿透水,井下17名被困矿工生死未卜。
鸠山乡大仝煤矿11010机巷迎头在采煤探水过程中,位于大巷东侧的3名探水工突然遭遇老空区强大水流(老空出水,一般水量不大,但来势凶猛,很难防范,危害较大),水势迅速蔓延,井下安检员郭振毛急得四处大喊:“出水啦!赶紧跑啊!”大巷主井附近的工友迅速集合起来,采煤队队长赵生看到大部分矿工尚未赶到(这个班27人,分散在5个地点作业,东巷还有3名探水工人),井底大巷东低西高有点坡度,位于中间的主井区水位已经涨到罐笼三分之一处,其他人还不见踪影,不得已,赵生就督促进入罐笼的13名矿工先升井逃生,他趟着水跑向主井西侧,那里还有16名兄弟。
老赵边跑边使劲喊:“出水啦!快下来!”一直趟水跑到最后一个工位,水已经漫到腰间,等他找完剩余的16名矿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回到离主井10米左右的地方时,水已经淹到他胸部以上。
个头较矮的赵孬(赵建修)回想当时的情形说:“我第一次经历事故,当时脚都不挨地了,很害怕。”
赵生看着猛涨的水位,凭经验知道主排水泵房、电站和井底车场已经被淹没,主井不可能再提升了。他建议大家赶快顺大巷向西跑,那里有一个爬坡坑洞可以避险。
黑暗中,水一个劲儿地上涨,17名矿工顺着井底大巷,摸到爬坡坑洞才脱离水面。这是一个封闭坑洞,25米长,顶部大部分已经塌陷,矿工位置在高度7米左右,不一会儿,水就淹到了5.5米的地方。
矿工王建禹说:“往后看,水一直追着我涨,再涨就要淹死人啦。”
赵生和几位老矿工商量如何逃生。有人说,东侧有个废弃巷道,前几天还能过去人。有人说西侧有个溜子巷,年久失修,搞不清现在的情况……
赵生说:“大家不要慌,井上已经知道咱们遇险,肯定正在想办法救援,大家先检查自己的装备和食物,按平时培训要求,矿灯轮流用,没灯就挖不成了。自救器是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用,要保持体力,注意观察。”
煤层不时塌陷,恶劣的环境逼迫矿工不得不自寻逃生之路。17名矿工分成3班,轮番作业,3个多小时往东挖了10多米,越挖越难,风量也几乎没有了。挖开后,他们沮丧地发现,原来能过人的通道已经塌实了。其他地方的冒顶声传过来,矿工们的心里阵阵发毛,空气中氧气的含量也越来越少了,干活也感觉有些吃力。
17日夜里2时多,“咚,咚,咚”,好像西侧煤壁传来敲帮的声音,矿工们精神大振,赶快敲帮回应。他们3班变成2班,回头朝西上山口挖去,坚实的煤柱折磨着这群逃生的矿工,扒着扒着,挖了几米深的洞,始终找不着出路,2名矿工兄弟身心疲惫地瘫倒在地。
拼死也要干,赵队长觉得此刻必须要鼓劲。他突然想起老师傅讲过“逃命迎风走”,抓起一把煤末扬起,顺着灯光发现部分煤末飞往旁边。他大喊:“有救啦,有救啦,顺着风路挖一定能找到出路。”
找好方向,几个尚有力气的矿工又拼命掘进4米多,在几根木头下方发现一个空隙。2名矿工上去扒住滑竿,赵生发现风量越来越大。有风呼吸就顺,他情不自禁地喊道:“别着急,就从这出,弟兄们都跟好喽。”工具不知道啥时候丢掉了,赵生不停地用颤抖的手扒开煤堆,从帮上掏出个小洞。赵生伸头看看,发现可以过去人,回头说:“我过去瞅瞅到底啥样,你们别离太远,把别的东西都扔掉,大个的走前边,都跟上,留一把铁锨和一个 头就行,有阻挡就挖掉它。”
17人爬行了10多米,赵生看到前方有灯光,但感觉距离很远。他竭尽全力喊:“喂!在这儿,我们在这儿!”此时是17日凌晨4时。
二
16日17时30分,鸠山乡乡长杨聪伟接到透水报告后大吃一惊,昨天已经要求16日凌晨全乡煤矿必须停产,下午还说都停了,咋会出水呢?
16日17时58分,禹州市煤炭局总工程师林付雨接到大仝煤矿驻矿煤管站站长李向涛的报警电话,获知主井已经不能提升,17人被困井下。人命关天,林付雨迅速上报,随后立即前往出事煤矿。
林付雨作为煤管局总工程师对全市78个煤矿都很熟悉。他知道大仝煤矿和磨街乡的马硐煤矿是一个水系,且地势较高。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忙给马硐煤矿打电话,要求加大排水量,市应急救援中心的抽水设备也要抓紧运来,鸠山乡要赶紧准备50根细木头和100个编织袋……
16日17时59分,禹州市主管安全生产的张和惠副市长刚进家门就接到煤管局局长焦建华的报警电话,他抓起衣服直奔现场,路上一直打电话。要求立即启动应急救援预案,公安、安监、煤炭、卫生、救护队等相关单位都必须赶快行动,千方百计增援救人。禹州市公安局局长曹刚接到电话后当即布置警力,维持秩序和交通管制,控制矿方责任人,冻结账户。
鸠山乡海拔400多米,山路蜿蜒,冰雪覆盖,道路极其难行。在一个大概有40度倾角百米长的坡前,车几次都爬不上去,挂上防滑链也不行,灾情在前方,林付雨急得满头是汗。19时,等他赶到矿上,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已经在井口商议了,几个临近乡的矿长们带着食品、装备在空地上等候。张和惠下令派救护队员下井侦察,同时召集陆续赶来的禹州市各煤矿的技术专家们聚在一起“会诊”,确定遇险矿工位置,根据断面、流量忙着计算水位、空间和所需时间。
救护队18时接到指令,18时45分就到达出事井口,副队长李迎春、郭志伟各带一个小队,沿斜井下去,正东向里30米处遇到矿上留守工人,再下100米,侦察发现第二个下山口处塌方严重,现场瓦斯浓度1.3%,二氧化碳浓度2.0%……沿轨道下山行进200米、沿皮带下山行进80米,发现巷道断面小、支护不好,呼吸不畅、瓦斯在出水口的浓度大于5%,情况十分危险。救护队总共用2个小时,行进500余米,第一时间取得了井下详实资料。
19时30分,大山煤业、大仝煤矿的矿工开始接风筒,斜井长度约为250米,需要大量风布,矿上物资明显不足,指挥部需要紧急调拨。在场的人员一经安排就各司其职,观察水位的、检测气体的、测量顶板的,叫咋干咋干,啥都不说。
20时多,河南煤矿安全监察局豫南分局局长李凯歌、副局长申富有赶来。
21时多,许昌市委书记毛万春、市长李亚、副市长王登喜赶到。
23时左右,河南省安监局局长李九成、副局长薛纯运,河南省煤管局局长李恩东、副局长张国辉等领导陆续从郑州赶到,雪越下越大,大家越来越着急。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局长李毅中、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局长赵铁锤、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省长李成玉多次打来电话,询问矿工生存的可能性有多大,采取了哪些措施,需要什么支援。
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局长赵铁锤电话指示:1.成立地方政府挂牌的指挥部。2.要精确核定下井人数。3.专人记录有害气体的变化。4.观察水情变化,防止救援过程中二次事故。5.可以跨地区、跨行业调动物资。6.做好群众安抚工作和现场秩序的维持工作。
三
临时指挥部成立了,张和惠任指挥长,禹州市委副书记李英杰任排水组组长,常务副市长唐群喜任通风组组长,林付雨任抢险组组长……
随即,指挥部采取了四项平行作业的紧急措施:一是大致确定被困矿工的具体位置,调动周边3个煤矿的抽水系统加大排水力度,防止水位继续上涨。二是调集平禹煤电新峰一矿救护队,拆掉主井部分支架加紧安装抽水泵。三是组织禹州市救护队和永锦能源公司掘进队等清挖一条与被困矿工所在巷道平行的斜井巷道,通过废弃巷道横向连通被困矿工的巷道,营救矿工。四是组织永锦公司等单位的工人立即着手打钻、送风、输氧,为被困矿工提供生存条件。
尽管雪大夜深,平煤集团平禹煤电公司副总经理蔡林森和永煤集团永锦能源公司总经理强岱民,早已带着设备和50余名骨干救护队员、掘进队员冒雪赶到了现场,准备参与救援。
井下每小时仍透水220立方米,平禹煤电的2台660伏大功率水泵因为电压不匹配,又被换成2台380伏的水泵。禹州市矿山抢险救援备用的5台水泵也拉了过来,远在新安县的一些抽水关键设备也紧急装运。
风井的通风管道全部接好使用后,超标的瓦斯、二氧化硫、二氧化碳逐渐下降。救护队分两组,一组以永锦能源公司一矿的掘进队为主,下井清淤、修复断面;一组以大山煤业和大仝煤矿的掘进工人为主,待命准备替换。
第一组沿斜井下去行进到130米处,队长孙晓伟发现有近50米巷道十分狭窄只能屈身爬行,就把第一组再分为2组,副队长邢根奇、王玉震各带14人,分组作业。他们仅用1小时,就将巷道清理完毕。再往前走,孙晓伟拿 头敲击煤壁后,听到明显的回应声。回应的信息传递上去,人群都沸腾了,指挥部的领导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四
在县城住的张炎阳,听说丈夫赵孬困在井下,只觉得天像塌了一样。悲伤恍惚中,她扯上被子抱着刚1岁多的孩子,出门拦个车直往鸠山方向,浑然不知自己衣衫单薄。途中经过姐姐家,张炎阳把孩子放下,拉上姐夫一块儿往矿上赶。凌晨,狭窄起伏的乡间路上,雪有20多厘米厚,漆黑的山岭上陆续驶来各种车辆,场院附近几百辆车挤在一处。
张炎阳心里不断祷告着。她挤上煤矿围墙外高高的土坡,这里站满了矿工家属,还有数不清的群众。
雪仍在下。“进去啦!救护队进去啦!”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公安局的抢险照明车把井口附近照得如同白昼,寒风呼啸、雪花纷飞,露天站着的人很快都成了一个个“雪人”,大家都屏着气盯着现场。
17日凌晨4时37分,历经11个小时的紧张救援,17名矿工成功获救。有的矿工当场跪下,感谢面前这些救命的恩人。队长赵生哽咽地描述:“过来几个人扶着俺,到了溜子巷,一个人对我说,别害怕,到这里就算到平地了,往上看,有多少人在等着你们。”
“看那儿,人已经平安出来啦!”一声惊呼,“雪人”们才有所松动。直到17日早上5时多,看见丈夫被扶上救护车,张炎阳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但两只脚却怎么也迈不开步了,猛然间感到饥寒交迫。
风井不远处,张和惠副市长和鸠山乡乡长杨聪伟两人搂抱在一起,百感交集,放声大哭。
直到17日12时,薛纯运等人升井后确认:水是1993年废弃的老窑储水,约2000立方米,目前水位缓涨,每小时仅上涨5厘米左右,相邻的马硐煤矿加大抽水对救援成功起了决定性作用。